第14章 兒子好漢
“統(tǒng)領,賊據(jù)山坳,銃隊居高臨下,白日強攻,徒增傷亡。末將有一計?!?br />
語速極快,條理分明分析地形、敵銃位、己劣勢,隨即展開方案: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精銳敢死隊趁夜分兩路攀崖繞后,突襲銃隊據(jù)點,縱火焚營!
他一邊說,一邊用粗糙手指在木案邊緣快速比劃路線和火攻位置,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營官初露不屑,漸漸變?yōu)轶@疑凝重。
“攀崖繞后?”絡腮胡營官質(zhì)疑,“那山坡陡如刀削,夜里兇險!萬一被賊哨發(fā)現(xiàn)……”
“正因其陡,賊必疏于后防!”劉錦棠立刻截斷,語氣斬釘截鐵。
“白日賊銃位暴露,后方林木茂密,便于隱藏!攀爬雖險,選矯健敢死之士,以繩索輔助,悄然潛行,必能出其不意!火起之時,賊陣大亂!正面大軍趁勢掩殺,可一戰(zhàn)而定!”
語速快,邏輯密,眼中火焰燒灼,壓過質(zhì)疑聲浪。
帳內(nèi)寂靜,只剩燭火噼啪。劉松山沉默,銳利如鷹的眼睛牢牢鎖在劉錦棠臉上,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靈魂每一絲紋理。
眼神有審視、驚訝、震動,更多是沉重冰冷的壓力。
終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此計甚險?!?br />
頓了頓,目光如冰冷刀鋒刮過劉錦棠年輕執(zhí)拗的臉龐,“若敗,提頭來見。你,敢立軍令狀否?”
空氣凝固。李麻子倒抽冷氣,營官面露驚容。軍令狀!敗了,掉腦袋!
劉錦棠身體幾不可察繃緊。他迎視劉松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目光沒有半分叔侄情誼,只有統(tǒng)領對士卒的冷酷要求。
腰間護心鏡冰冷觸感傳來,父親模糊面容、破鑼般唱著小調(diào)的嗓音……滾燙巖漿沖垮遲疑。
“敢!”他猛地挺直脊梁,聲音嘶啞如金鐵交鳴。
“末將劉錦棠,愿立軍令狀!此計若敗,甘當軍法,提頭來見!” 每個字從牙縫迸出,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劉松山死死盯著他,數(shù)息之久。燭火搖曳,巖石般的側(cè)臉明暗不定。最終,猛地一拍木案,“砰”一聲巨響!
“好!”斷喝如驚雷,“依此計!王營官!速選五十名擅攀爬、悍不畏死兄弟!李麻子,你帶新兵哨正面佯攻,動靜要大,吸住賊銃子!劉錦棠——”
刀鋒目光刺向少年,“你,帶一隊攀右側(cè)崖!趙把總帶另一隊攀左側(cè)崖!丑時三刻,火起為號,全軍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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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令!”劉錦棠抱拳,聲音激動微顫,眼中復仇火焰化為焚滅一切的熾熱兇光!
濃墨夜色吞沒山林。無月,疏星在厚重云層縫隙掙扎透出微光。
風停,空氣凝固如鉛塊,只有夜梟凄厲啼叫增添死寂。
劉錦棠伏在右側(cè)山坡冰冷巖石后,像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身后緊跟著十名精挑細選的敢死之士,身手矯健,心性悍勇。
每人背上捆著小捆浸透火油的干草松脂,腰間插短刀,口銜枚,呼吸壓到最低。
黑暗是最好的掩護,繃緊每一根神經(jīng)。
他抬頭望向眼前幾乎垂直聳立的崖壁。夜色中它像蟄伏巨獸,散發(fā)心悸壓迫。
巖壁黝黑濕滑,幾無可供攀援縫隙。
他深吸氣,冰冷空氣刺入肺腑,壓下狂跳心臟。
解下腰間繩索,繩頭系帶倒鉤短鐮。掂量一下,手臂猛地發(fā)力,短鐮呼嘯向上飛去!
“叮!”輕微金石相擊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所有人提到嗓子眼!上面,一片死寂。
劉錦棠用力拽繩索,倒鉤吃住力。不再猶豫,如靈猿,雙手死抓繩索,雙腳蹬濕滑巖壁,一寸寸向上攀爬!
粗糙繩索摩擦手掌,火辣辣疼。冰冷巖壁撞擊膝蓋胸膛,碎石簌簌落下。
每一次挪動耗費巨力,每一次打滑仿佛將心臟甩出胸腔!
汗水瞬間浸透內(nèi)衫,緊貼冰涼脊背。他咬緊牙關,牙根滲血,腦中只剩一個念頭:爬上去!
不知多久,仿佛一個世紀。手臂酸麻幾乎失去知覺時,指尖終于觸到一處相對平坦巖縫邊緣!
猛地發(fā)力,身體如離弦之箭翻上,滾入濃密灌木叢,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迅速固定繩索垂下。下方黑暗中,一個接一個黑影,如同幽靈,無聲攀援而上。
山坳正面,驟然爆發(fā)震天吶喊和密集火銃轟鳴!
火光映紅天空,殺聲在山谷激起巨大回響——李麻子率新兵哨開始佯攻!
“殺啊——!”
“沖上去!別讓賊子跑了!”
吼聲震耳,夾雜刻意放大的金鼓聲。
幾乎同時,對面左側(cè)山坡方向隱隱傳來騷動和零星銃響!
趙把總那一路吸引了部分注意。
劉錦棠眼中寒光一閃。時機到!猛一揮手,如撲向獵物的豹子,弓腰利用樹木巖石陰影,帶十名敢死隊員悄無聲息潛向白日觀察到的銃煙騰起位置!
灌木枝葉刮過臉頰,腳下腐殖層松軟濕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