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箭射日不落2
在高高在上的綠色穹頂深處,阿古像一片緊貼在大樹虬枝上的苔蘚,無聲無息。
腳下數(shù)十英尺處傳來的瘋狂咆哮、歇斯底里的威脅、以及那震耳欲聾撕裂森林的槍聲,仿佛來自另一個遙遠(yuǎn)而喧囂的世界。
濃重的硝煙味,帶著鐵與火的死亡氣息,絲絲縷縷地飄上來,刺激著他敏銳的鼻腔。
他微微瞇起眼,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專注。
他寬厚粗糙的手掌,感受著手中桑木弓那溫潤而堅韌的生命脈動。
這張弓,是阿爸用成年野牛筋腱反復(fù)熬煮、拉伸、揉搓,再纏繞上堅韌的藤皮精心制成,弓身早已被幾代人的手汗浸潤得油亮發(fā)黑,彎曲的弧度里蘊藏著千鈞之力。
他指尖緩緩拂過腰間箭囊里排列整齊的伙伴——削制得筆直光滑的箭桿,尾部粘著色彩鮮艷的雉雞翎毛,那是獵人的驕傲與標(biāo)記。
箭頭則更為致命:幾支磨得極其鋒銳的黑曜石箭頭,在幽暗中閃著冷硬的寒光;
另一些箭鏃則泛著一種詭異的深紫色幽澤,那是用生長在懸崖絕壁上的“鬼見愁”藤蔓汁液,混合了箭毒木的劇毒樹脂,精心淬煉而成。
見血封喉,絕無僥幸。
阿古微微偏過頭,視線穿透層層疊疊的巨大葉片和垂掛的藤蔓,精準(zhǔn)地鎖定了下方那個揮舞著手槍、如同狂怒公牛般的猩紅色身影——馬嘉理中尉。
那張年輕、白皙、此刻因暴怒而扭曲的臉,在阿古的眼中,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那歇斯底里的叫囂,那要將騰沖化為灰燼的狂妄宣言,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阿古的心上。
“火槍……很響,”一個低沉如巖石摩擦的聲音在阿古身旁的樹杈間響起。
是臘都,他壯碩的身軀巧妙地卡在兩根粗枝之間,像一塊與大樹融為一體的磐石。
他同樣緊握著自己的硬弓,粗糙的手指穩(wěn)穩(wěn)搭在弦上,目光死死盯著下方慌亂射擊的士兵,“但箭……安靜,要命。”
“他們看不見我們,”另一側(cè),身形更為精悍靈巧的兒通瓦像一只蓄勢待發(fā)的豹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獵手特有的冷靜,“霧是我們的袍子,樹葉是我們的盾牌。他們的火,燒不透我們的林子?!?br />
他微微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目光掃過下方一個正依托樹干射擊的克欽仆從兵。
阿古沒有立刻回應(yīng)。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硝煙與腐葉氣息的潮濕空氣,胸膛微微起伏。
下方,槍聲稍歇,英軍士兵在軍官的呵斥下正試圖重新組織隊形,尋找掩護(hù)。那個被毒箭射穿脖頸的克欽兵尸體,像一個無聲的警告,橫陳在泥濘中。
時機到了。
阿古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只有景頗獵人才懂的古老音節(jié),低沉得如同風(fēng)掠過林梢。
同時,他緊握桑木弓的手臂,肌肉驟然繃緊,如同絞緊的藤索!弓弦被無聲而穩(wěn)定地拉開,堅韌的牛筋弓弦在巨大的張力下發(fā)出幾乎微不可聞的低沉嗡鳴。
他選取了一支箭頭泛著深紫幽光的毒箭。
他的目標(biāo),并非那個狂躁的紅色焦點,而是側(cè)翼一個正笨拙地給手中笨重褐貝斯燧發(fā)槍裝填火藥的克欽仆從兵。
那士兵背靠著一棵相對孤立的大樹,自以為安全。
阿古的眼睛微微瞇起,瞳孔收縮,將遠(yuǎn)處那個晃動的身影牢牢鎖定。
他的呼吸在開弓的瞬間變得極其悠長而緩慢,仿佛整個身體都凝固了,只剩下拉滿的弓弦和那支蓄勢待發(fā)的毒箭。
周遭的一切——槍聲的余響、士兵的呼喊、甚至飄落的樹葉——都從他的感知中褪去,世界只剩下目標(biāo)與箭鏃之間那條無形的、致命的連線。
“嘣——!”
弓弦猛烈回彈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巨獸繃緊的筋腱瞬間釋放!
那支淬毒的竹箭,在弓弦的推動下,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閃電,撕裂潮濕滯重的空氣!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下方,那個正低頭費力捅著通條、將火藥壓實裝彈的克欽兵,身體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左腿膝蓋側(cè)面,一支粘著鮮艷翎毛的竹箭,已深深沒入!
只留下尾羽在腿側(cè)微微顫動。他甚至沒感覺到太大的疼痛,只有一種被巨大力量狠狠撞擊的麻木感。
“呃……”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意義不明的氣音,手中的通條和子彈袋“嘩啦”掉落在地。
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順著他的腿部血管,以可怕的速度瘋狂向上蔓延!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天旋地轉(zhuǎn),身體像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軟綿綿地順著樹干滑倒在地,連慘叫都未能發(fā)出,只有四肢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著,口鼻中溢出白沫,眼神迅速渙散。
“毒箭!有劇毒!”旁邊的另一個克欽兵目睹了同伴瞬間斃命的恐怖景象,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恐懼徹底擊垮了他,他丟下槍,連滾帶爬地向后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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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鐘!樹頂!開火!”一個英軍士官驚恐地指向阿古他們大致的方向嘶吼。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