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要革清廷命的杜大帥
咸豐六年春,大理城外的鹽井騰起白茫茫的霧氣。
杜文秀蹲在井臺邊,手指摩挲著青石上的裂紋,三年前他帶著回回弟兄們重修這口井時,回漢兩族的老人還在一起喝過團(tuán)圓酒。
"殺人啦!"凄厲的尖叫刺破晨霧。
杜文秀抓起扁擔(dān)就往街市跑,皂靴踏過滿地破碎的瓷碗。
回民攤販老馬頭蜷在血泊里,三四個清兵正用腰刀挑著漢人貨郎的布匹往馬背上扔。
"軍爺行行好,這是給娃兒抓藥的錢......"
貨郎剛抓住韁繩,刀光閃過,三根手指齊刷刷落在地上。
杜文秀的扁擔(dān)帶著風(fēng)聲橫掃,砸得清兵鋼刀脫手。
突然腦后生風(fēng),他側(cè)身避過劈來的刀刃,卻見貨郎抱著斷掌嘶吼:"回回殺漢人啦!"
整條街市炸開了鍋,回民的銅壺與漢人的籮筐在空中相撞,菜葉混著血水在青石板縫里流淌。
杜文秀背靠鹽井喘息,瞥見巷口有個漢族女娃在哭,繡花鞋掉在五步外的血洼里。
他剛邁步就聽見破空聲,本能地抄起扁擔(dān)格擋。
箭矢穿透楊木的聲音異常沉悶,杜文秀低頭看著胸前顫動的白羽,耳邊傳來貨郎癲狂的笑:"射死這個回回頭子!"女娃娃的哭聲突然斷了,她被狂奔的騾馬踩在蹄下,碎花棉襖綻開猩紅。
當(dāng)夜,杜文秀抱著女兒的尸體坐在自家門檻上。
院里的石榴樹剛抽新芽,樹根處卻滲著黑紅,懷孕七個月的妻子被清兵拖走時,發(fā)髻上的銀簪在月光下劃出慘白的弧線。
更鼓敲到三更,城南騰起火光,他認(rèn)得那是清真寺的方向。
"大元帥!"黎明時分,十八寨的回回頭人撞開院門。
杜文秀正在磨刀,青石上淌著的不知是井水還是淚水。
永昌總兵韓捧日的告示貼在城門:凡擒獲回酋者,賞銀千兩;漢民每交回匪首級一顆,抵賦稅三年。
洱海邊的龍首關(guān)遺址,十八碗烈酒在殘碑前擺成新月。
杜文秀割破手掌,鮮血滴進(jìn)粗陶碗:"今日立誓,不為帝王將相,只為天下蒼生。"
各寨頭人面面相覷,他們本指望這位中過秀才的年輕人能帶著大家殺進(jìn)昆明城,沒想到他接下來說的竟是:"明日開倉放糧,漢回百姓一視同仁。"
永昌城破那日,城頭飄起繡著《均田令》的杏黃旗。
扛著鋤頭的漢人佃戶跟在回回馬隊后面,把知府老爺?shù)奶锲跞舆M(jìn)火堆。
杜文秀的白馬踏過燃燒的地契,突然勒韁回望,城樓下有個戴孝的婦人,正在領(lǐng)救濟(jì)糧的隊列里哄著懷中嬰兒。
同治五年秋,帥府的海棠結(jié)果了。杜文秀蘸著朱砂批閱軍報,窗外的練武場傳來漢人新兵操練聲。
師爺捧著《鹽鐵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馬德新大司平又在倒賣軍糧。"
話音未落,侍衛(wèi)急報:清妖劉岳昭部已破楚雄,滇南土司臨陣倒戈。
"備馬!"杜文秀抓起佩劍,忽然劇烈咳嗽。
帕子上的血漬像極了帥旗褪色的紅纓,他想起七年前歃血為盟時,那個說"愿隨元帥到天涯"的年輕人馬如龍,上月剛帶著五千精兵降了清廷。
杜文秀的白馬踏過永昌城壕時,城墻上的《均田令》已被硝煙熏黑。
清軍參將楊玉科在城頭架起二十門劈山炮,這位以屠村聞名的將領(lǐng)特意將抓來的回民婦孺捆在炮架上。
起義軍陣前,三十名漢人石匠推著連夜趕制的楯車逼近城門,車頂濕牛皮在彈雨中蒸騰起白煙。
"放吊橋!"杜文秀揮動令旗的瞬間,潛伏在護(hù)城河蘆葦叢中的水鬼們猛地躍起。
這些洱海漁民用牙齒叼著短刀,順著鐵索攀上城樓。楊玉科正要砍斷絞盤繩索,忽見火光沖天,城西糧倉方向騰起狼煙,那是漢人典史周宗岳按約定點燃的信號。
大理提督府正堂,杜文秀將總兵大印砸進(jìn)熔爐。
赤紅銅汁注入模具,冷卻后變成三百枚刻著"耕者有其田"的銅牌。
穿長衫的紹興師爺捧著《鹽課新法》稟報:"按元帥吩咐,井鹽專賣改作民制官收,每引抽稅不過十文。"
門外忽起喧嘩,哈尼族頭人巖坎扛著鹿角來獻(xiàn)禮,身后馬幫馱著普洱茶餅。
杜文秀當(dāng)眾割下半幅袍角:"以此為證,各族商隊過蒼山不繳厘金。
"當(dāng)夜,文華殿燭火通明,杜文秀與漢儒們逐條修訂《田畝經(jīng)界冊》,窗外傳來彝族青年學(xué)唱《均田歌》的走調(diào)聲。
點蒼山下,五百名白族弓手正練習(xí)三段射法。
他們的箭矢不再用雕翎,改用更廉價的竹葉,箭鏃卻統(tǒng)一換成淬毒三棱錐。
水師教頭馬二虎拎著酒壇跳上戰(zhàn)船:"都瞧好了!"說著將火油灌入空心桅桿,洱海風(fēng)起時點燃帆索,整艘船化作火龍撞向靶船。
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