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老話落定，她身上那片如海的神性威嚴(yán)像退潮似的沒了。眼里的星河暗下去，露出少女原本的樣子；素袍的衣袂垂落，再沒風(fēng)動；挽發(fā)的星簪像是松了勁，幾縷青絲垂下來，發(fā)梢還沾著沒散的星塵。

  入不言兮出不辭。神來不用打招呼，神走也不用道別。這是司命神官的孤傲，也是法則本身的冷。

  可這神性的余韻，連一息都沒撐?。?br />
  最后一點星光滅了，底下尸山血海露出來，遠(yuǎn)處趙穆的玄甲騎正借著這空當(dāng)瘋跑，煙塵都快看不見了——

  “啊——！?。　?所有的疏離勁兒瞬間碎成了渣！阮星若狠狠跺了下腳，剛才那高冷的少司命影子全沒了，只剩個氣炸了的小姑娘。

  “憑什么不辭？！我偏要辭！辭你這破天道破規(guī)矩的大混蛋！” 她對著天，對著那沒了的星辰法則揮拳頭，小臉憋得通紅，聲音又嬌又氣，全是被打斷的火和不甘，“憑什么啊？！”

  “來的時候不說就算了，走的時候多殺幾個都不行？就差一點點！就差那么一點點??！” 她指著趙穆跑沒影的方向，氣得直蹦，“你看！那條老狗撿漏跑了！氣死我了！都怪這些死板的破規(guī)矩！”

  “那些都是該殺的壞蛋！趙穆的狗腿子！殺光了才叫替天行道！憑什么攔我？天道不公！星辰不公！規(guī)則就是根死腦筋！”

  剛才那句“入不言兮出不辭”的仙氣，這會兒成了反襯，襯得她像被搶了糖的孩子似的。眼淚在紅眼眶里打轉(zhuǎn)，下一秒就要掉下來，哪還有半點執(zhí)掌命軌的威嚴(yán)，活脫脫個被家長硬關(guān)了游戲機(jī)的小姑娘。

  意識里傳來范行憋不住的笑聲：“噗……小星星，冷靜點！你剛才帥慘了！真的！帥到?jīng)]朋友！”

  林婉兒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小星星，規(guī)則本就如此。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方才那般威儀，‘入不言兮出不辭’，本就該是這般模樣?！?br />
  我也忍不住勾嘴角（我家這小祖宗。

  ?。?，腦海里的灰燼笑得火苗亂竄：

  （哈哈哈哈！木頭你看！絕了！前一秒還念詩裝神退場，后一秒就炸成小炮仗！這反差！天道在她眼里怕不是搶了糖還捂嘴的壞家伙！老子劍都快笑斷了?。?br />
  阮星若聽著同伴的聲音，尤其婉兒那句“本就該是這般模樣”，不僅沒消氣，反倒更委屈了，對著空氣（意識鏈接）帶著哭腔喊：

  “什么模樣??！老狗都跑沒影了！鋼板你還打趣我！都怪這破規(guī)則！破天道！哼！以后再也不念這破詩了！走的時候偏要罵！罵個夠！”

  她氣鼓鼓地又跺了下腳，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崖壁，背影都透著“天道欠我”的怨氣。剛才毀天滅地的星軌神威，這會兒全變成了對這死規(guī)矩的憋屈。

  而撿了便宜的趙穆，帶著劫后余生的后怕和一絲得意，早沖過了這片剛被神威掃過、又被規(guī)則攔住的死地，把那片血海和少女神官氣急敗壞的怒罵，遠(yuǎn)遠(yuǎn)甩在了身后。鷹澗峽的最后一道閘門——林婉兒的伏兵與機(jī)關(guān)”和無名（悶葫蘆）守的峽口，就在眼前了。最后的斗，要開始了！

  在朝堂的一邊。

  趙國都城，龍德殿。

  虛界與實界的交鋒，在龍德殿的梁柱間交織成一張緊繃的網(wǎng)——虛界里的刀光劍影，正是實界唇槍舌劍的倒影；土黃巨人的每一次搖晃、胡服獵人的每一次揮刀，都踩著朝堂辯論的節(jié)拍。

  虛界之中，廝殺正烈。

  胡服獵人身形如電，戰(zhàn)鼓般的雷鳴（咚！咚！咚?。╇S著騰挪炸開，彎刀劈出的寒光（錚！錚！）裹著馬頭琴的蒼勁戰(zhàn)意（嗚嚕?！坏督右坏稊叵蛲咙S巨人身上纏繞的根須。那些象征舊制枷鎖的根須被斬得節(jié)節(jié)碎裂，化作土黃光點消散。土黃巨人發(fā)出編鐘崩裂般的悶響（鏜——），臃腫的身軀踉蹌后退，身上華服碎成布條，腐朽氣越來越重，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實界朝堂上，吵架聲早已掀翻了頂。

  “祖制不可破！你們這是要毀了趙國根基！”守舊老臣們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橫飛，虛界里土黃巨人被砍得一個趔趄，實界這邊的老臣們跟著心頭一顫，有人急得拍了案。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

  公子章往前一步，聲音朗朗如鐘：“根基？百姓吃不飽穿不暖，邊關(guān)士卒餉銀都發(fā)不出，這才是要塌的根基！舊制捆得趙國喘不過氣，不砸開枷鎖，難道等著亡國？”話音剛落，虛界的胡服獵人刀勢更猛，錚！ 一聲脆響，又?jǐn)財嗑奕艘粭l粗壯根須，巨人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守舊派陣營頓時一片慌亂。

  就在這時，守舊派里的戶部老尚書突然扯著嗓子喊起來：“休要混淆視聽！我等守舊，豈是為私利？” 他捂著胸口，聲音又急又尖，“近年賦稅苛重，百姓流離，我早說過要減租三成！是你們少壯派一門心思擴(kuò)軍，才把糧草耗光了！”

  虛界之中，異變陡生！

  本已搖搖欲墜的土黃巨人突然停下后退的腳步，那些被斬斷的根須殘茬竟在虛空中蠕動起來，像是汲取了實界的話語力量。它身上的腐朽氣淡了幾分，臃腫的身軀外泛起一層淡淡的黃光，不再是之前的暴戾，反而透著幾分刻意的“溫和”。胡服獵人一刀劈過去，本該順暢斬入的刀勢卻猛地一滯——那層黃光像軟綿卻堅韌的護(hù)盾，擋住了刀鋒。

  “還有邊關(guān)軍餉！”另一個老臣趕緊接話，脖子青筋暴起，“去年就提議厚待軍屬，是你們忙著換胡服練騎兵，把這事壓了下去！我們守的不是死規(guī)矩，是百姓的安穩(wěn)！”實界里守舊派的信念跟著回漲，虛界中那層黃光更亮了，土黃巨人竟緩緩向前邁了一步，虛界邊緣象征萬民的模糊虛影，竟真的有了一絲極輕微的晃動。

  納蘭巴特爾碧色的狼瞳里寒光乍現(xiàn)：“說得比唱得好聽！”她往前一步，聲音帶著草原的凜冽，“去年蝗災(zāi)，河間郡百姓易子而食，是誰攔著不開倉放糧？說什么‘祖制糧倉非大災(zāi)不動’？”

  虛界里的胡服獵人眼神驟然一銳！ 彎刀上的寒光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