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請君城樓前
【愛新覺羅·玄燁篇】
許是沒了權(quán)力,不必宵衣旰食,又親自勞動,按時休息,我的身子居然在不做皇帝后反而好了一些。
孩子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不常來看我。
保成不愿意見我。
只是有一次在孤兒院,我抱著一個小奶娃娃哄的時候,撞見了跟他的孫兒來孤兒院的保成。
后來我才知道,那陣子學校分配了尊老愛幼教育活動,家長也要參加,弘晳和他媳婦去外地了,所以來的是保成。
我抱著孩子,保成在一旁看著。
旁邊的婦人不認識保成,看他看著我,就笑道:“別看這是個貴人老爺子,他可會抱孩子了!一抱孩子就不愛哭了!”
“嗯,我知道?!北3傻吐暤馈?br />
畢竟是拿他練手的。
后來保成偶爾也來。
只是不愿和我一起呆著。
經(jīng)常留下點自己掙的東西就走了。
我其實更想要陪伴。
但我和孩子們總是相顧無言。
也就老四那個碎嘴子,可能有時候會不自覺開始忽略我以前的威嚴,叮囑我關(guān)窗,早睡,喝開水。
夜深人靜,我獨坐燈下,面前攤著寫滿回憶的紙張,我用不習慣那碳做的鉛筆,所以仍舊是毛筆與墨水。
手腕懸停良久,一滴墨污了紙頁。
回頭看去,我這一生,究竟做了些什么呢?
困在這紫禁城的方寸之地,與兒子斗,與臣子斗,與天下人斗…防著漢人,防著權(quán)臣,防著一切可能動搖我權(quán)位的人。
我的眼睛只盯著那張龍椅,我這個人……也早已被“皇帝”這兩個字磨成了一塊冰冷堅硬的石頭。
這皇權(quán)啊……它就像最醇的酒,它讓你醉,讓你以為天下盡在掌握,讓你覺得所有人的命運都該由你生殺予奪。
它慢慢把你泡得酥了骨頭,迷了心竅,讓你再也聽不見宮墻外的哭聲,看不見百姓碗里的米糠。
而我……終究是成了這皇權(quán)的傀儡,而非它的主人。
直到她來了。
那個叫殷靈毓的女子……
她不要龍椅,不稀罕玉璽,她甚至…不屑于稱帝。
她分田于民,興辦教育,善待降俘,甚至對朕這亡國之君也給予一線生機。
她真的在踐行她所說的每一個字。
她把權(quán)力用在了修路,辦學,造機器,強國防上,用在了讓最底層的泥腿子都能吃飽飯穿棉衣,挺起腰桿做人上。
而她對自己呢?
因鉆研那些利國利民的東西而耗盡心血,一病不起,居然死在我前面。
瘋子。
傻子。
……可為何…為何我心里,竟涌起如此多的慚愧與……羨慕?
我坐擁天下六十載,可曾有一刻,如她這般…純粹、熾烈、毫無保留地為這天下蒼生燃燒過?
沒有。
我算計了一生,防了一生,到頭來,試圖保住的是愛新覺羅一姓的權(quán)位,失去的…卻是天下民心,是作為一個“人”最初的本心。
她贏了。
贏得的何止是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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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辟篇】
殷靈毓死后,也不是沒有蠢材想復辟的。
愛新覺羅·玄燁看到不知道什么時候塞到自己手里的小紙條笑的直咳嗽。
傻了吧這孩子。
他都不敢做這么大的夢,沒兵沒權(quán),造什么反?
這么一看估計也沒能力,沒腦子。
于是根本未曾搭理。
后來紙條又遞過幾次,愛新覺羅玄燁煩不勝煩,公開發(fā)報。
【舊朝已矣,如江河東去,不可復返,新朝氣象已成,根基深固,非人力可動搖,若逆勢而為,徒招禍患,非但不能光復舊業(yè),反會累及自身,殃及家族,更負天下百姓渴安厭亂之心?!?br />
【爾等當順應時勢,恪守新朝法度,憑己身才智,或為工,或為農(nóng),或入學堂,或效命行伍,以華夏新民之身份,堂堂正正立于世間,憑勞動與貢獻換取安身立命之資,如此,方不負此生,亦是對列祖列宗最大的告慰。】
就差指著這幾個蠢貨罵了。
紙條就消失了。
新歷十四年,愛新覺羅·玄燁去世。
遺書里寫,他一生忙于政務,于天倫之情,多有虧欠,宮中歲月,冷暖自知,他非不察,然身為帝王,亦有諸多不得已處,今日思之,心中抱憾,望兒女與昔日嬪妃余生,能得自在平安。
尤其強調(diào),他去后,入華夏新民公墓即可,他想親眼看著,殷靈毓所開創(chuàng)的……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