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執(zhí)劍
是了,李太后不僅對萬歷嚴加管教,還有意無意影響過萬歷和張居正之間的關(guān)系。
萬歷是她所有的寄托和期盼不是嗎?
尤其是,萬歷身上,還附加著這個天下的未來。
不論李玉娥,還是張居正,馮保,抑或其他老師,誰又敢不謹慎,不嚴格?
誰又能輕易就做到放棄?
“不是逼迫,只是現(xiàn)實?!?br />
李玉娥定定的看著殷靈毓,但殷靈毓并沒有給她任何幻想的余地。
“吸食鴉片后,身體會對其產(chǎn)生強烈依賴。一旦停用,便會出現(xiàn)嚴重的戒斷反應(yīng),包括但不限于,反應(yīng)遲鈍,記憶力衰退,精神恍惚?!?br />
“呼吸不暢,食欲喪失,易染惡疾,未老先衰,人性全無,六親不認,為求一口煙可賣兒鬻女,殺人越貨,喪失進取心,終日只求鴉片,淪為行尸走肉,撒謊欺騙,偷盜成性,毫無廉恥?!?br />
“長期吸食可致幻覺,妄想,甚至瘋癲,最終,吸食鴉片的人,或死于毒發(fā),或死于戒斷時的自殘,自殺?!?br />
殿外雪光映在李玉娥面容上,一片慘白。
“你!你胡說!太醫(yī)院難道都是廢物不成?你不就是想要哀家留下你的性命嗎?哀家告訴你!哀家這就去張貼皇榜廣尋天下醫(yī)道圣手!總能治好陛下的!”
李玉娥口不擇言,抬起來指著殷靈毓的那只手都一直在顫抖。
殷靈毓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甚至眼神中還帶了一些悲憫。
“你這是什么眼神?!說,說啊!說只要哀家饒你一命,你就還給哀家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兒!”
李玉娥越發(fā)激動,眼里的淚越聚越多。
“因為我也做不到?!?br />
小姑娘眼含嘆惋,悵然,帶著回憶的神色,輕輕道。
“損傷是不可逆的,戒斷是需要終其一生努力的,所以我勸您也放棄他,至少放棄讓他掌天下權(quán)?!?br />
“不讓他讓你嗎???”李玉娥嘶聲道,眼淚大串滾落,她知道這些都是事實,她知道不應(yīng)該怪誰,但……
張居正上前半步,抬手想攔,又硬生生剎住,艱難開口。
“太后明鑒,殷姑娘并非那種國賊……”
“住口!”李玉娥高喝一聲,猛地回頭,頭上金簪都因此甩下來一截兒,咄咄逼人道:“張先生也要逼宮嗎?”
這話說的太重,張居正沉默下去,李玉娥似哭似笑:“那是哀家懷胎十月生的孩子...這么多年,教他讀書教他知禮,眼見著就要大婚了,哀家也對得起先帝,對得起天下人了……”
“哀家是嚇唬過皇帝,說他不好好念書,就把他換下去……可難道真要哀家親手廢了他嗎?!他才十五歲!”
李玉娥抬手抹了把臉,坐回原處,神情冰冷。
“殷小大夫,殷小神醫(yī),在徐州能濟萬民,在朝堂如何偏不能濟君?”
“陛下若好,你就好,陛下好不了,你便把這個秘密帶到地底下去吧。”
“現(xiàn)在,告訴哀家,陛下,你是能治,還是不能治?!?br />
馮保稍稍松了口氣,試圖給殷靈毓使眼色。
這種事情只需要答應(yīng)一聲就好了,這也沒有什么好為難的,只需要對陛下盡心盡力醫(yī)治,相信以殷靈毓的醫(yī)術(shù),完全能夠保住陛下,太后也就不會遷怒責(zé)怪于她了。
張居正比馮保更了解殷靈毓,也更能理解殷靈毓的想法,他當時與馮保一起聽了許多海外知識,馮保只想著朝廷可以借機從中獲利,又擔(dān)憂陛下龍體,可張居正已經(jīng)隱晦的意識到,殷靈毓她想把陛下扔開的意圖。
他這些日子的沉默,是因為至少目前而言,他是有改革的勇氣,但他還跳不出皇權(quán)至上的境地。
所以,張居正直覺,殷靈毓不會給出李玉娥滿意的回答。
殷靈毓點點頭:“好,沒得談了是吧?!?br />
她手腕一翻,一把槍握在手里,直直舉起,對準了李玉娥。
火銃李玉娥如何能不認識?她瞳孔驟然緊縮,身體僵硬在原地,盯著黑洞洞的銃口,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冷笑,強撐著氣勢道:“殷靈毓,你真是……好膽色。”
馮保猛地撲上前,卻被張居正一把拽住,聲音異常冷靜:“殷姑娘若要行刺,不會等到此刻?!?br />
“我……”
馮保猶豫不定,最終把高喊護駕的念頭埋了回去。
殷靈毓的食指扣在扳機上,笑著晃了晃槍口:“太后娘娘,我只問一句,您是要一個活著的癮君子坐在龍椅上,還是要大明江山永固?”
殿外風(fēng)雪驟緊,簌簌地敲打在窗欞上。
“你可知就憑此刻舉動,足夠誅你九族?”李玉娥緩過錯愕,打破了沉默。
是,殷靈毓若想殺她,早該動手了。
所以,還有得談。
殷靈毓的槍口紋絲不動:“太后若真想救陛下,就該立刻下詔廢帝?!?br />
馮保倒抽一口冷氣,張居正上前兩步,擋在李玉娥身前,懇切道:“殷姑娘,弒君非正道。”
張居正看的很清楚,自己上前那個瞬間,殷靈毓的槍口立刻偏了偏,并沒有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