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悟明和尚
“夫妻情深自難棄,三日深情不忍離。進退兩難心難安,不如暫別明心跡。天涯難留浪子心,試問歸期未有期?一顆真心分兩半,哪邊情深哪邊淺?”
蕭雅和林媽然,看著人去屋空的房間屋,只留下了這一首離別詩,不由怔在當場。她們幾乎可以想象到,當時周衛(wèi)國復雜的心情,進退兩難。
“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然魚和熊掌不可兼得?!?br />
林嫣然飄然離去,她明白了,這里終究不是自己的家。
蕭雅沒有阻攔,她沒有想象中那么高尚,只因為,她是一名母親,更是一名妻子,還是一名兒媳。
周衛(wèi)國可以逃避,林嫣然可以瀟灑。唯有蕭雅,她不能,因為她有一份責任。如果所有人都走了,騎風口的一切誰來負責?
所以,所有人都可以任性,唯有她,不行。
周衛(wèi)國漫無目的的走著,他發(fā)現(xiàn),自己離開的這幾年,這社會的變化還是很大的。只是踏足一個小城,就可以看到,人們的穿著、言行、舉止,都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多了一份自信從容,少了一些生活的困苦。
“嗯,這同盟軍的治理,還是不錯的。”周衛(wèi)國在心中感嘆。
沒有過多的停留,周衛(wèi)國就離開了小城,繼續(xù)漫無目的的前行。走了沒多久,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這是一條小河邊,一個穿著粗布僧衣的和尚,盤膝坐在河邊,手執(zhí)釣竿,閉著眼睛。以一個很奇怪的方式,在釣魚。
周衛(wèi)國覺得奇怪,是他穿過水面,可以看到,那魚竿上的釣鉤,是直的。
“大師,有禮了,您是在學姜太公,愿者上鉤嗎?”
和尚睜開了眼睛:“貧僧悟明,只因心中煩亂,特來垂釣靜心。貧僧不為釣而釣,即無釣魚之心?又無傷魚之意?鉤無餌,又直,自然不會有魚上鉤,也不會傷魚性命,我佛慈悲,就是這般道理?!?br />
周衛(wèi)國似有所悟,喃喃自語:“不為釣而釣,不是和我一樣嗎?本無三人意,卻還是傷了人心?!?br />
“施主似乎,也有難言的心結,不如和我一起垂釣,將心放空?!?br />
周衛(wèi)國沒有拒絕,同樣盤膝坐在河邊,接過悟明遞來的魚桿,同樣的直鉤,無餌,探入河水中,開始靜靜垂釣。
悟明微微一笑,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一個上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周衛(wèi)國感覺,自己的心,確實靜了許多。
“施主,我要去化緣了,你可愿同去?”悟明開口問道。
“何必如此,就由我來做東,請大師吃一席素齋,如何?”
周衛(wèi)國有心結交這和尚,自然不會吝嗇。
然而,悟明卻搖了搖頭:“佛門有戒律,不可沾染錢財。自在修行,一言一行,都是開悟?!?br />
周衛(wèi)國暗道:“難道,真和尚就是這樣的嗎?”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悟明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悟明踩著青石板上的露水,走到了鎮(zhèn)子的街口。他身上那件灰布僧袍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細密的毛邊,卻漿洗得干干凈凈,像秋日晴空里的一縷云。背上的帆布褡裳隨著腳步輕輕晃悠,里面只裝著一只粗陶缽盂,磕碰時會發(fā)出“?!钡妮p響,像誰在霧里敲了聲木魚。
街口的面攤剛支起木桌,老板正往爐膛里添柴,火光“噼啪”舔著鍋底,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面上,忽大忽小。悟明停下腳步,雙手合十?!鞍浲臃??!彼穆曇舨桓?,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讓升騰的油煙都頓了頓。
老板回過頭,看見他光腳踩在微涼的石板上,腳趾縫里還沾著些路上的黃土?!笆俏蛎鲙煾赴?,”老板咧嘴笑了,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油,“今天來得早,剛熬好的小米粥,給您盛一碗?”悟明微微頷首,將缽盂遞過去。粗陶的邊緣被摩挲得光滑,映出他清瘦的側臉,眉骨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陰影。
粥盛得滿,熱氣裹著米香漫上來,熏得他睫毛輕輕顫動。他沒有立刻喝,而是轉身看向周衛(wèi)國,將缽盂遞到他面前。
“施主,先用些吧。”他的聲音里帶著暖意,像曬過太陽的棉絮。
周衛(wèi)國愣了愣,接過缽盂,喝了半碗粥,又遞給了他。
悟明接過剩下的,就著微涼的風慢慢喝著。米粥熬得糯,米油浮在表面,滑過喉嚨時帶著樸素的甜。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細細體味,仿佛這尋常的粥里,藏著天地間的道理。
旁邊賣油條的婦人看在眼里,遞過來兩根剛炸好的油條,金黃酥脆,還冒著熱氣?!皫煾?,配著吃吧?!蔽蛎鹘舆^,合十道謝,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用油紙包好,放進褡裳里?!?br />
悟明沿著街邊慢慢走,袈裟的灰在喧囂里像一抹安靜的底色。遇到開門的人家,他便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聲音清越如鐘:“阿彌陀佛,化緣一粥一飯,感恩施主慈悲。”
有頑童追著蝴蝶跑過,不小心撞在他身上,他踉蹌了一下,卻反手扶住了差點摔倒的孩子。孩子的母親連忙過來道歉,他卻笑著搖頭:“無妨,小施主活潑,是好事。”說著,從褡裳里取出顆用紅線串著的菩提子,塞在孩子手里。那菩提子被摩挲得油亮,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孩子咯咯笑著跑開,紅線在風里飄成一道細紅的影子。
日頭爬到頭頂時,悟明的褡裳里已經(jīng)有了些東西:半塊麥餅,一小袋糙米,幾顆野棗,還有個小姑娘塞給他的糖人,捏成小兔子的模樣,晶瑩剔透。他走得有些累了,便在老槐樹下坐下,光腳踩在樹蔭里的泥土上,感受著大地的溫熱。有螞蟻爬到他腳背上,他一動不動,看著那小小的生靈在他皮膚上探索,像在研讀一幅神秘的地圖。
一個背著書包的少年經(jīng)過,看見他腳邊的糖人,眼睛亮了亮。悟明拿起糖人,遞了過去。“小施主,拿去吃吧?!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