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紙張人魚飼養(yǎng)計劃(16)
朝暈以為把這個掛件給了鴉凝之后,會經常性地看到他抱著它在水面上玩,然而實際情況恰恰相反,不知怎的,她看到他出水的次數越來越少,有幾天除了飯點,魚影兒都不見。
朝暈一開始沒怎么注意,過了兩三天才慢慢回過味兒來,問他怎么不出來。
對方支支吾吾的,抱著他的玩偶掛件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大意就是他不想出來就不出來,她不用找他。
朝暈記得最清晰的,其實是——他的頭發(fā)好像長了許多,瞳孔的銀如今冒著幽幽的紅,整條魚也不如以往有活力,尤其是在她隔三差五說起來他、他的尾鰭好看時,他就會把整條身子都浸在水里,只露出一雙眼睛,一個字都不說。
朝暈覺得不對勁,但是依靠自己的知識儲備壓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終于還是只能去問韓歸。
那個時候,韓歸還在因為貝莉卡發(fā)燒生病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一開始并沒有耐心應對朝暈,但是在對方鍥而不舍地和他描述鴉凝的情況的時候,還是電光一閃,上系統(tǒng)一查,沉默下來。
這一陣子居然是鴉凝的蛻皮期。
人魚一生有一次蛻皮期的,持續(xù)時間大概一周,蛻皮過后就是真正的成年人魚了。
截止到目前為止來看,蛻皮期中的人魚的身體情況有所不同,一般來說,資質最好的人魚反而會分外虛弱,資質平平的人魚就像沒事兒似的。
不過不管怎樣,處于蛻皮期的人魚都會被研究室認真對待,利用系統(tǒng)推算出每條人魚大致的蛻皮時間,設立警標,適當地轉移一些人力物力,保證人魚安全度過蛻皮期。
可是現(xiàn)在,鴉凝的蛻皮期甚至沒有提醒,需要一個能力最差的飼養(yǎng)員來發(fā)現(xiàn)。
韓歸突然覺得心里不舒服,說不清楚比愧疚深還是淺,但是事實是他現(xiàn)在真的很忙,也無法分出額外的人力物力來幫她。
總之,依據以往的規(guī)律來看,鴉凝的蛻皮期應該會很輕松地度過。
這樣想著,韓歸給了朝暈一包藥劑,簡明扼要地說明了一下鴉凝現(xiàn)在處于蛻皮期,不過應該沒什么大礙,把藥劑沖開喂他喝下去會好很多。
朝暈也不懂這些,懵懵地接過,懵懵地點頭,拿著藥一溜煙地跑回自己偏僻的飼養(yǎng)室,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有多關心自己的人魚。
韓歸收回視線,嘆了口氣,拍了拍額頭。
——
回到飼養(yǎng)室,還是沒看到鴉凝的影兒,朝暈先把藥劑泡開,放在一邊涼著,然后戴上護目鏡,穿著自己新買來的泳衣,毫不猶豫地跳進水里,開始去找這條笨魚。
雖然她之前也下來過,但是沒有完全探索一遍,現(xiàn)在這么一看還真挺大的,找起來很費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里面的水生植物越來越多了,以前都是稀稀落落的,如今居然還算得上茂盛,這讓她找得更艱難了,上上下下?lián)Q了五次氣,才終于在長得極好的紅珊瑚后面找到了一條蜷縮著的人魚。
側臉蒼白如紙,蹙著細長的眉,被水浸泡著,像皺成一團的廢紙。背部彎著,宛如年久失修的弓,線條優(yōu)美漂亮的尾巴縮成了一個怪異的姿勢,蛻了一半的皮把他的尾巴截成兩半,上深下淺,還有些潰爛的傷痕。
在外人看來本來就不甚出彩的尾巴,這時候看著,就更顯得丑陋了。
他就安安靜靜地在那里躺著,沒有呼吸,沒有伏動,和死了沒有區(qū)別,像被人丟掉的破敗娃娃——不過他懷里被緊緊抓著的娃娃沒被主人丟掉。
不管怎樣說,這都和韓歸嘴里說的“沒什么大事”大相徑庭。
朝暈看到他的時候,差點沒憋住呼吸,她看得出來他的痛苦,她看出來的那些痛苦又化成了她的痛苦,不留余地地攻擊她。
朝暈登時判斷出來鴉凝現(xiàn)在需要干預,她又上去換了一口充足的氣,而后直直地朝著鴉凝游過去,一舉一動都分外小心,生怕驚動了他。
然而,在她的手距離他還有半臂之時,他猛然張開眼,在瞳孔中心倒掛起來的實質的紅猶如一盞陰冷的鬼火,其中只有不分青紅皂白的戒備與暴戾。
他的眼眸也在喊痛,痛得燒出紅辣辣的光,把她清麗的剪影也燒得模糊不清,他的理智被焚毀,一切都不清楚,只有疼痛和氣味的清楚的。
他毫不猶豫地揮出了指甲,寒光涔涔地深著水,給自己劃出來了一方可靠卻寒涼的牢籠。
幸好朝暈及時地收回手,不然后果難以想象。
他的抗拒沒有讓朝暈帶他上去喝藥的想法有絲毫消彌,她緊鎖眉心,分外焦急,一直在指著自己的臉,希望他辨別出來自己,然而沒有用,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和瘋了差不多,渾身應激一樣地緊繃顫栗著,赤紅的眼眸死死地瞪著她,犬齒半露,森光寒寒,另一只手死死地抓著自己被揉搓得不像樣子的玩偶。
朝暈又試探著伸出一次手,迎來的還是不收任何力道的攻擊。
她徹底明白了——帶他上去是不可能,她只能走別的路。
朝暈想通了,決絕地轉身,向上游去。
鴉凝見她離開,慢慢松懈了下來,頭再次重重地砸在地上,重新恢復了蜷縮的姿態(tài),又自己把自己關在無形的牢籠之中。
一切都好,讓他自己待著就好——
只是,眼前格外模糊,隔著重巒疊嶂的水天石地,她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輕,越來越飄忽,如煮出泡沫的羽毛,讓他滿身灼燒。
他已然記不得她是誰,但是有一道凄厲的聲音差些沖出枷鎖,發(fā)出吶喊——你要丟下我嗎?就這樣丟下我嗎?
他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