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黑暴
沈舟騎在“大紅”背上,身形隨著馬蹄的節(jié)奏微微起伏。
視野被一望無垠的草原撐開到極限,又仿佛被狠狠擠壓。
沒有京城那綿延高聳,象征著權(quán)力與秩序的朱紅宮墻,天地間只剩一條線。
一條筆直且生硬,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天際線,粗暴的將天空和大地縫合在一起。
藍綠白三種顏色被肆意的潑灑,有一種壯闊的美感。
身后傳來女子銀鈴般的笑聲,沈舟腦仁一疼。
本來是一次獨自北上的任務,現(xiàn)在弄得跟拖家?guī)Э谒频摹?br />
年紀大些的那位姑娘,每天都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嘴里不得半刻空閑。
李小棠還是沉默寡言,只不過眉眼間多了些笑意。
薩仁圖雅抱著小姑娘,輕輕唱起鍛奴的歌謠:
“胡天風,嗚咽咽,
卷過氈包矮。
馬蹄印,淺淺埋,
碾碎夕陽斜…”
“多笑笑嘛,不然像你這種心機重,脾氣大的人容易短命?!?br />
沈舟置若罔聞,如果換做在京城,他每天嘴巴都能咧到耳后根。
微風帶著青草特有的清新氣息,溫柔地拂過三人面頰。
沈舟勒住韁繩,不可察地蹙了下劍眉,抬起頭,望向西北處,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渾濁的黃色薄紗,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重。
“不對勁,”沈舟聲音沉悶道。
剛說完,周圍蔓延起一股干燥且狂野的氣息,是土腥味!
風勢不再是溫柔的撫摸,而是變成了有力的推搡,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哎呀!”薩仁圖雅驚呼一聲,雙臂收緊,護著小姑娘的同時死死抓住韁繩,“是黑暴!”
遠處那層黃紗已經(jīng)變成了翻滾咆哮的巨獸!
一道連接天地的渾濁之“墻”,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往這邊急速推進!
整個世界好像從邊緣開始被大口吞噬!
無數(shù)瘋狂旋轉(zhuǎn)的沙塵和草屑組成的恐怖渦流,發(fā)出如千萬頭蠻牛般的咆哮!
薩仁圖雅的翡翠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正常遇到這種情況,應該讓牲畜臥下,人躲在后面,然后靜等黑暴過去,至于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天意。
沈舟沒有絲毫驚慌,雙腿一夾馬腹,“大紅”瞬間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幾乎是貼著草皮竄了出去。
“低頭!閉眼!捂住口鼻!”他的聲音內(nèi)蘊含著飽滿的氣機,清晰的傳入兩女耳中。
沈舟如閃電般探出左手,但并非是去抓薩仁圖雅的韁繩,而是一把扣住籠頭。
惶恐的大黑馬力氣極大,卻無法掙脫年輕男子的掌控。
轟!
沙暴到來!
周遭在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聲音,只剩下一種鋪天蓋地的黃!
風不再是風,而是變成無數(shù)裹挾著沙礫碎石的巨拳!如暴雨般打在身上。
沈舟體內(nèi)氣機奔涌而出,將三人兩馬護在中間。
薩仁圖雅尖叫著,拼命抱著馬頸,將嬌媚的臉龐埋在大黑馬的鬃毛里,“我不想死在這里啊!”
沈舟輕聲道:“冷靜點,小棠都比你表現(xiàn)好?!?br />
薩仁圖雅睜開眼,見黑暴無法穿過薄幕,坐起身,在小姑娘的頭頂上揉搓一番,饒有興致的欣賞起周圍景色,時不時還評價兩句。
沈舟卻沒有這般好心情,得趁著氣機耗盡之時沖出去!
兩匹馬兒在男子的指引下,保持著同樣的速度,朝著北方邁開蹄子。
不到一品,任何人在天災面前都顯的極為渺小。
沈舟就像在跟同境界的小宗師打擂,對方的攻勢連綿不絕,而他只有招架之力。
莫約過了半個時辰,男子口鼻處滲出鮮血,馬匹也有脫力的跡象。
兩位女子臉上滿是關(guān)切,薩仁圖雅憂心忡忡道:“你怎么樣了?撐得住嗎?”
李小棠眼眶通紅,有淚水在里面打轉(zhuǎn),她不敢出聲,害怕哥哥擔心。
男子用袖口在臉上胡亂一抹,笑道:“小問題?!?br />
時間在黑暴中是沒有概念的,沈舟的精神力在逐漸潰散,視線越來越模糊。
薩仁圖雅看著對方搖搖欲墜的身形,心疼的伸出手,哽咽道:“你一個人肯定能出去,別管我們了?!?br />
沈舟搖搖頭,放任兩個姑娘自生自滅的事情,是個老爺們就做不出來。
就在絕望即將吞噬三人的最后時刻。
前方的黃色幕布,似乎……稀薄了一絲?風力也沒有剛剛那么強勁。
沈舟強撐著將右手搭在劍柄上,咳血道:“等會兒你們什么都不要管,奮力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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