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指雞為鳳
沈舟陳懇道:“京城百姓中,養(yǎng)雞者十有五六,未曾聽聞還需什么獵雞令,難不成是朝廷新頒布的法令?”
面對少年的故意擠兌,沈弈權(quán)衡利弊道:“我的小鳳凰呢?”
獵鷹令遺失,軍方肯定不會放過如此天賜良機,但這些人多為沈卓的支持者,得罪了也無所謂,最多事后一一登門致歉,把禮數(shù)做足,量他們也不好多說什么,畢竟一位皇孫的臉面還是很寶貴的。
但小鳳凰事關(guān)神仙托夢,六部官員可以借祥瑞大做文章,暗示他是下一任天命之主,萬萬不能差錯,否則容易好事變壞事。
沈舟提著母雞,上下仔細(xì)看了看,無辜道:“不就在這嗎?”
然后他又走到史官桌案前,吩咐道:“還不快快記錄上,景明十一年春,晉王世子沈弈于皇家獵場捕獲祥瑞鳳凰?!?br />
史官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對方手上的母雞,略帶顫音道:“史家秉筆直書,不可扯謊?!?br />
沈舟高高提著母雞轉(zhuǎn)了一圈,“這不是鳳凰嗎?小爺看諸位剛剛還挺吃驚的?!?br />
官員們也對此感到奇怪,前不久還是身披彩衣的祥瑞,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怎么就變成了一只母雞,還病懨懨的。
沈舟心中竊喜,沈弈的謀劃早就被他知曉。
齊王世子是南洋商販在京城中最大的主顧,但凡他們有什么新奇物件,第一時間就會送到齊王府,畢竟少年出手大方,是出了名的人傻錢多。
沈舟也是京城里第一位見到極樂鳥的人,在他的建議下,南洋商販才會轉(zhuǎn)去晉王府,只是后來沒了下文,也不知道賣沒賣出去。
直到月前,京城里流傳起鳳凰的故事。
少年這才趁機溜進過獵場,花費了三天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找到被凍傻了的極樂鳥。
沈弈怕這小東西飛走,還特意剪了羽毛,殊不知這樣一來,覓食便成了天大的問題,若不是沈舟小心喂養(yǎng),早就死在某場春雨里了。
為了計劃能順利進行,他還抽空在刑部大牢找了位戲法大師,學(xué)了一招“手彩活”,能以極快的速度調(diào)換手里和衣服暗兜里的物品。
母雞被困了一天,自然沒有精神。
沈舟繼續(xù)問道:“小爺覺得這就是一只鳳凰,諸位大人有什么看法?”
以吏部為首的六部文官面露難色,若是捏著鼻子認(rèn)了下來,豈不是“指雞為鳳”,滑天下之大稽,若是不認(rèn),則有可能得罪晉王父子。
他們這些年手腳不干凈,落下了太多把柄。
唯獨兵部尚書李慎行,完全接受不了眼前發(fā)生的事情,正欲起身仗義執(zhí)言,卻被中書令秦觀年一眼瞪了回去。
武將們則紛紛起哄道:“雞插孔雀羽就是鳳凰?那豬刷金箔能當(dāng)麒麟?”
他們可以確定之前看見的絕對不是母雞,但為了秦王,一定要堵住文官們的悠悠眾口,不然今日一過,沈承爍父子絕無翻身之日。
誰能跟一位得上天垂青的皇孫爭皇位?
戶部尚書劉禹行禮道:“莫不是殿下將鳳凰藏起,故意捉弄文武百官?但今時不同往日,祥瑞意味著盛世,是我蒼梧傳承萬年的象征,還請殿下收了玩鬧之心?!?br />
他就是想提醒所有人,齊王世子畢竟有前科,做出如此膽大包天的事情也不足為怪。
沈舟聽出了話外之音,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子道:“既然劉尚書懷疑小爺,不妨來搜搜看?!?br />
“荒唐!”就在劉禹打算起身時,左仆射陸觀潮怒喝道:“殿下乃堂堂皇孫,也是你想搜就能搜的?況且殿下本就是沈氏子弟,為何要做有損蒼梧傳承的事情?”
這句話一下子就誤導(dǎo)了眾人,齊王世子雖然玩鬧,卻從未做過有傷國體事情,動機上說不通。
有了錯誤的思索路線,沒人會將今天的事情跟去年國子監(jiān)毒馬事件聯(lián)系在一起。
尚書令江左晦低聲道:“姜還是老的辣?!?br />
陸觀潮笑著回道:“彼此彼此?!?br />
沈舟嗤笑道:“無妨,禮法雖然重要,但是小爺?shù)那灏滓餐瑯又匾??!?br />
沈凜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水噴出來,臭小子你還有什么清白可言?
沈舟繼續(xù)道:“不如這樣,劉尚書指向一處,小爺翻開衣衫給你查看,但機會只有一次,小爺也是個要面子的人?!?br />
最后幾個字,近乎是威脅。
劉禹心中似有兩股力量在極限拉扯,一方說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而另一方則在叫囂,若是私自挪動戶部庫銀一事被晉王父子揭發(fā),想想后果。
最終他鼓起勇氣,冒著得罪三省的風(fēng)險,指向少年的腰間,這里可能性最大。
沈舟臉色一變,動作有些僵硬。
劉禹愈發(fā)確定自己的猜想,大聲道:“就在此處。”
沈凜站起身道:“好了,此事到此為止?!?br />
沈舟露出一個陰謀的得逞的笑容,扯開上衣,又在腰間拍了拍道:“可惜了,什么都沒有?!?br />
劉禹如喪考妣,六部說到底還是歸尚書省管轄,今日駁了左仆射的面子,以后日子怕是不好過。
沈凜長舒一口氣,看著衣衫凌亂的沈弈和小人得志的沈舟,道:“今日就這樣吧,朕累了。”
沈舟嘁了一聲,雙手將母雞往空中拋去,大喊道:“小鳳凰,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