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完受害者家屬，齊素芬被怒斥幾聲帶走，沿路被長長一排紅著眼的受害者家屬瞪眼目送。

  人群外有個往反方向走的女孩兒，戴著頂張揚(yáng)的棒球帽，幾縷綠色的發(fā)尾從帽子下鉆出來，正邊走邊低頭捏著面團(tuán)。

  不知道怎么的，齊素芬停了下來，回頭往后看了一眼。

  只能看見背影。

  “看什么，走！”鄭巖對談迦的事敏感著呢，生怕熱心市民會被窮兇極惡的連環(huán)殺人犯盯上。

  齊素芬卻偏偏問：“就是她是不是？年輕的女生，喊著警察來了別動……原來是個假警察?！?br />
  鄭巖大力推她一把，不知道是哪點又刺激到她了，她掙扎著就是不走，又開始破口大罵。

  “多管閑事的賤人！要不是她多管閑事，你們想抓住我？做夢！十一年都沒查到我身上，你們一群蠢貨！也就是你們撞運了，不然等我殺了你們兒子你們也抓不到我！”

  還公然威脅辦案人員的子女了，幾個警察一起高聲怒斥她最好閉嘴，蓋過了她的瘋話。

  但談迦卻去而復(fù)返，走回了齊素芬面前。

  “你的聲音果然很難聽?！?br />
  在憤怒的人面前表現(xiàn)得云淡風(fēng)輕也是一種刺激，齊素芬又重復(fù)那些話：“多管閑事！你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你也會被抓，因為你蠢。都逃過十一年了還要冒頭，蠢上加蠢?！?br />
  談迦抱著手，輕飄飄說著刺激人的話：“也是，連環(huán)殺人犯是不可能停手的，殺人給你帶來的快感堪比吸，毒，很難戒掉。但你太蠢了點，不知道現(xiàn)在科技發(fā)達(dá)，你去過哪兒，做過什么，多費點時間全都能檢測出來……哦，你不會覺得警方抓到你是因為你殺了自己兒子所以符合兇手作案心理吧？你的兒子你的苦難沒人關(guān)心，都是些枯燥難聽沒點新意的故事。抓到你是因檢測結(jié)果指向了你，不要因為警察多問了你兩句話你就覺得大家為了抓你費盡心思，在一群連環(huán)殺人犯里你只能算額外收獲……”

  齊素芬破防了，精神狀態(tài)肉眼可見地變得癲狂，張嘴就要破口大罵，被鄭巖眼疾手快捂住。

  然后瞪了談迦一眼。

  談迦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地離開了。

  留齊素芬在幾個警察的轄制中拼命掙扎，眼睛都快瞪脫眶。

  后續(xù)的事情變得簡單。

  天一亮，所有從九曲村帶走的人都放了回去，除了齊素芬。

  誰是連環(huán)殺童案的兇手不用猜了，但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很震驚，村里安靜了半天，響起此起彼伏的痛哭聲。

  齊素芬被押著到九曲村指認(rèn)現(xiàn)場時，警戒線外一群受害者家屬瘋狂砸東西、哭罵，于棟的父母情緒最激動，于媽媽哭喊得站都站不穩(wěn)，被幾個人扶著拖著，還在哀哀叫著孩子的名字，喊著姓齊的不得好死。

  朱沐陽的爸爸也來了，還有在人群外被保鏢圍著的林之樾一家人。

  越過人群的遮擋，林之樾能從縫隙中看見警察在對幾處地址進(jìn)行挖掘，齊素芬的蒼老身影被擋住大半，和記憶中模糊的影子對不上。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半邊身影，一動不動，自己都沒注意到手指抽搐著，呼吸在加重。

  父母的喊聲他恍若聽不見，眼前隔著的人群變成了當(dāng)年蒙頭的布料，隱隱約約，看不清對方的動作，所以也猜不到對方會在什么時候落下折磨他的武器，下一輪抽打會落在頭上還是腳上……

  “阿樾！”隨行的心理醫(yī)生擋在了他面前。

  父母小心翼翼伸過來的手就要觸碰到他，被他后退一步避開了。

  然后側(cè)過頭垂眸深呼吸幾次。

  往常這樣的緩解方式需要重復(fù)很多次才能冷靜下來，但這次，他轉(zhuǎn)過頭尋找空白風(fēng)景時，視線被抓一抹綠色吸引過去，眼睛有了關(guān)注對象，注意力就有了去處，他緊繃的精神狀態(tài)幾次呼吸后就奇跡般平緩下來。

  談迦在人群里實在太顯眼了。

  而且她肯定很清楚自己的存在感多高，面對別人的打量和關(guān)注司空見慣，打哈欠和啃餅干棒的姿勢都十分放松。

  山坡上有風(fēng)，吹得她今天的頭發(fā)也蓬蓬的，像朵水母。

  和上次在警局見到的樣子不太一樣，眼尾似乎描黑了，有個上翹的小尾巴。

  又是一陣風(fēng)，談迦往前走了幾步，人群里也大聲喊起來。

  林之樾睫毛顫著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前面。

  心理醫(yī)生試探著說：“地下室找到了。你想看看嗎？”

  林家父母在邊上關(guān)注著他的表情，想勸他別看，回家去吧，但他沉默很久后輕輕嗯了一聲。

  十一年前齊素芬用來囚禁孩子的地下室居然就在齊家后山的果林地底下，不知道什么時候挖出來的一個地窖里。

  但地下室已經(jīng)垮塌，被土填得結(jié)結(jié)實實，技術(shù)組只能用機(jī)器掃描了一遍，確認(rèn)下面還有尸骨。

  很可能就是當(dāng)年報了失蹤但沒找到尸體的那些孩子。

  鄭巖下令讓挖，一群警察忙活半天，在里面刨出三具完全白骨化的小小尸體。

  小主，

  山頭上又響起一輪哭喊聲。

  警戒線被黃昏照出橘紅色，那些被擋在后面痛哭倒地的人如同老照片里的模糊樹影，只能看見搖晃顫抖的輪廓。